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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日

当中国话变成外语

最近看了柏杨先生的《柏杨曰》,基本上就是《资治通鉴》的白话版加上柏老自己按照他本人的价值观加的一些自己的评论。虽然很多故事都耳熟能详,或以前看过,但读来还是不亦乐乎。为啥呢?角度不同啊,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有的时候看故事的人只是用眼睛扫过一行行的字而已,不进脑子,大多数的时候,我是这样的。然而柏杨在转述司马光的话的时候,悄悄地把旁边那扇小门打开了,你顺着这个门进去,忽然发现,后面还有一个漂亮的花园。

联想到最近国学风流行,学术超男和超女的暴热,大概也是应为这个原因吧,他们一下子把历史宝库中的东西从遥远的地方带到了你面前,同时还顺带着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读后感。

 

思考一下这是为什么?我以为这都是20世纪10-20年代那帮白话文提倡者带来的问题。中国的文字本来是一脉相承的,书面语体与口语体严格区别,清朝的仍何一个训练有素的读书人都可以理解先秦的大思想家当年写在竹简上的话。这也可能是中华文明续存数千年,兼容并包,逐渐强大的原因之一。文化传承在中国文字这样的一个相对其他任何语言系统都较稳定的载体上面流淌,千年不变。于是,读书人不管读哪个朝代的书,都感觉熟悉,都还有余力思考,总结,并发扬,传递。然而,胡适以后,时代变了,文言文逐渐离我们远去,从工具退化为装饰,退化成少数专业人士的符号,就像化学元素周期表里的那些怪玩意一样。古文从此变成了中国人的一门外语。那,可怜的古代思想就忽然失去了载体,变成古墓里的器物一样等待着懂它的人去发掘。于是,古代思想也如同博物馆里被分开并按照一成不变的陈列方式摆放着的坛坛罐罐一样,被割裂,被强势价值观定义,被断章取义,被抽筋剥皮。我们逐渐开始了对所谓“国学”或“真正的中国文化”的盲人摸象。

 

在这波通俗化浪潮之前,我自己看原文的经验与我读英语原著的经验及其相像----最大的感觉是力不从心,以我可怜的古文功底,能看懂就不错了,更那堪体会微言大义,或理解文中旁征博引的典故暗喻呢?所以要做到读有所思,这个,真的,比较难。

 

大多数现代中国人也想必和我一样,对中国古代文化虽心生向往,但天人两隔。在白话文运动几十年以后我们理解“老”“庄”,就变得跟理解歌德、黑格尔一样难了。

 

不过还好,现在还有柏杨、易中天、南怀瑾。 那以后呢?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